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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峥嵘 发表于 2010.5.19 00:48

我认识胡诚

我认识胡诚

蔡俊

那天是哪天我好像忘记了。
赵峥嵘说胡诚画得很好,然后我就要了胡诚的电话号码,去了小洲村。胡诚不善言辞,我找到他或者说他找到我费了一定的周折。胡诚和黄世常、肖武聪公用一间很大的画室,好像是一间工厂的车间,摆满了他们三个人的作品,地上很乱,但是很自在。黄世常不在,我和胡诚,肖武聪,还有另外一位青年画家一起侃大山。记得我当时对胡诚的创作进行了一番批评,主要的意思是说他作品的“主题”太不明确,太随意了,应该搞出一些主题比较稳定和集中的一批作品。胡诚只是点头。我虽然不是画画的,但是当老师当惯了,不管对不对,总是喜欢指导别人一番。现在想来,我可能说的百分之三十的话是有正确性的,但是剩下的百分之六十几乎都是胡说。
我估计我说得对的是——一个人的作品要有光。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顺便批判赵峥嵘,反正我对老赵的让人不安的风格一致怀恨在心,我执拗地认为人们看了一位艺术家的作品应该想活下去。但其实我的话也有错误的一面,那就是每个艺术家都有他的天生感觉母体,不是批评能够改变的,也不必需要什么批评去改变。
世界本来是没有物质的,当能量想休息一下的时候,于是才有了所谓的物质。当世界充满了被赋形的物质的时候,那么它自身的光芒就熄灭在很有把握的存在形态中,它自身本来的光和热能就变成了存在的质感和物理性质,它的无形的自由被束缚了。那么在极度明确的存在性中,艺术的生命就很可能被窒息了。对艺术创造来说,也只能是条条框框越少,那些个艺术理论愈少才更可能走向自由,艺术家忘掉那些苦口婆心的理论奸淫,才能够创造出独立的、属于自己的东西。深刻的人生是千里走单骑。自由、独立才可能深刻。但那是条充满孤独、也需要巨大力量的路。就像耶稣说的:“你们要走窄门,不能走大路。只有窄门方为你们获得拯救的路”。
但是谁又是耶稣呢?耶稣已经被杀死了,被体制,被利益,被人类的自爱杀死了。
而此后漫长的中世纪又是如此窒息,当然,一切又都是以爱和拯救的名义进行的。
所以我想,我们不用对艺术家说什么,而应该看看艺术家到底在说什么和想说什么,细细地去理解他们如何细微地进入他的表征里。
但是,真正的艺术批评又是如此之难,太难了。这就是为何大多的评论都是介于艺术家的表面形式与评论家的个人经验的判断之间的,因而往往是不全面的。这恐怕就是为什么艺术评论往往要比其他的评论难得多的原因之一。
曾经有一阶段,我发现有感觉的艺术家都是处在对艺术的建构和取消之间。如果一个艺术家向来就是懂艺术的并且一直是在懂艺术地进行着他的创作的话,那么我们是否可以说他根本不懂艺术,他只是懂得那些概念和在早有路标的道路上散步,而非在艺术的真正的路上前进和行走。
每一个流派都是从细微的地方开始的,从艺术感觉的一小撮沙子和第一块石头开始的。无论是野兽派,巴比松画派,印象派,波普艺术和超现实主义。无论是写实主义还是表现主义都是用视觉语言表达人的“认知的原始性”,而认知的奇妙就在于它在本质上是一种关系,一种变化着的关系,一种意与形之间的“作用”。所谓的才能就是艺术家提炼和选择自己的语言,而这种提炼和选择又不是一种可以训练出来的技术,而是一种原始的感觉和本能。艺术应该用最淳朴和有效的艺术语言直截了当地表现艺术家的认知原始性。
艺术是冒险,是不理你们的胡子。那些技术意识太强的艺术家,八成会被消磨掉自己的潜能。
也许胡诚是在天真地拒绝着庞大的外部世界,天真地面对物质的悲剧。因此,他显得清新,迷惘,细微地建立着他作品的内在伸缩性。艺术在他那里被强调为一种类似于自闭的疯狂和幻想,一种冷静而寂寞的自言自语。单纯的线条取消了油画对质感和光影的注意。简约释放了空间,而那些空间同样在搭建绘画语言追逐着的诗性。不怕显得苍白,显得幼稚,显得没有知识,显得没有技术性。
以前,每当我阅读绘画时,我都会以为我了解了艺术家。我想,也许我错了,我是在误读中以为自己理解了,其实我们多数只是理解自己,尤其是理解自己的理性。而艺术不是理性,艺术是神秘的感动和飞翔。
胡诚保有着那个最不听话的画画的孩子,那些钓鱼的孩子们在钓鱼,成佛的孩子在睡觉,焦虑的孩子在自我分裂,那些不喜欢乱跑的孩子长成了树的样子,让我们认不出他们的名字……
我认识胡诚吗?我想,我们有理由再去认识一下这个任性的画画的孩子。

201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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