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梯空间 发表于 2008-6-19 13:00

黏性——李凝

制作《Unfinished-2》时,每个深夜只有自己面对电脑,边剪辑,边细细分析,结果竟然是对神和传说的质疑!以及对经典文本“伊甸园”概念的解构。“伊甸园”在我这里成为一个阴谋!关于那些造人与旧约的神话正似这些建筑,未在人间完成神谕,却已然被人类荒废和遗忘!

我认为真实的中国是被聚焦之外的地区,只有这些地区才能撑起大城市的浮华。北京和上海只是浮现出来的一种光彩。下面涌动的默默无闻的人群、生产力、土地,人的思潮和心理状态才是最值得关注的,要去体验这种底层的真实,了解真实的中国,最确切的就是城乡结合部和B 级城市。那里土生土长的人、风景、场景及各种事件,都被我作为现实来关注。一个普通的、在城乡结合部里生活的人,他的生存经历可能比一个艺术家的创作更前卫,更先锋,比小说情节更戏剧化,更有冲击力。

我选择的演员没有一个是职业演员,大多来自生活第一线。表演完了继续在街头当小商小贩,没有人保护他,尊重他。他要继续去扛砖、抹灰,当建筑工人,继续去做大学生,该回去干什么就干什么。演员里也有小老板,小老板也是平民,因为他没有什么特权,一样是被压制、被管束和被规范的人。我和普通人一起合作有11年了,很有趣。我在训练他们的时候,命名了一套系统,叫“肢体写生剧场”。我将美术的写生训练,用在了肢体训练上。身体是媒介,是笔,也是纸。我分了6大类对象,并让演员用身体对其进行写生和描述。这种训练方法非常有效,打破了审美的界限,让演员能够在特定的时间、地点,把力量喷发出来。不需要戏剧嗓,或者舞蹈的身体,就是让这个人敢于走向舞台,说自己的真话,并且能用属于自己的身体去表演,表达自己的特点。

“肢体戏剧”是我推广的一个概念,呈现人的肢体在特定地域里的变化,以及肢体被异化、被激发出来的某种特质,体现在体貌、体态、动欲和节奏感等方面。我不希望肢体戏剧是一个配乐的行为艺术。传统话剧的训练方法,训练出来的肢体都一模一样。舞台的人再多,也都是一个人,因为这样就可以消费、生产了。属于个人的东西,传统的戏剧观念会觉得刺眼,要剔除出去,认为有缺陷,不美。这几年的剧场创作,我特别热衷用一种很具体的形而下的行为,去描述一个形而上的概念。全是具体的人、动作,通过身体语汇去展开一系列描述。

欧洲的剧场作品,动辄十几个人,长达三五个小时。讲的都是宏大的,特别沉重的主题,结局是毁灭。看到最后,大家会觉得非洲的剧场最好。只有三五个非洲当代青年,既不时髦,也不落伍,刚刚摆脱了原始。经过战乱后的东非,经济开始复苏,整个社会非常混乱,生活感和中国很相似。现代的欧洲人,喝咖啡,然后谈论艺术,真正的生活已经没有了。生活正在被谈论,被削减掉了,反而没有那种生命力。非洲小伙子带来的感觉,让大家觉得原来非洲人不仅仅会高旋律地扭动胯骨,也会生活,也有当代。非洲最棒的剧场作品,从中能看到中国的缩影。欧洲剧场的作品好像来自于火星,都是非人的,很冷,感觉遥不可及。观众看完之后觉得没劲,演员自己也觉得没劲,都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非洲剧场里的作品,流露出来的剧变时代中的不定数,虽然不抽象,但是有艺术的本质。

我的作品《胶带》,表达的是人“物化”的过程。满街上走的都不是人,是胶带,急匆匆地,“啪”贴到一个事儿,一个人,一个单位,或群体上。贴上之后,这个欲望就没有了,黏性就消失了。人进行物化后和物体很相似,“胶带”是指大脑之下的身体。人的大脑会不断产生新的动机,身体这个物体被大脑指挥着去“贴”,去“揭离”。在“胶带”中,我把异化的过程放大并强化。“黏性”是一直在延续的一个元素。我做的每一个作品都是“胶带”,又都不是。我发现人体具有黏性,这个黏性源自一种欲望、情感,或者生理。这是连接身体的最基本的方式,它是身体和身体之间的最基本的一个关系。通过它,作品逐渐地发展出来。

我希望自己一辈子都处在比较敏感的状态,所以我有意地回避一些场合,一些圈子。在这种敏感的状态下,痛苦也罢,兴奋也罢,感受都特别真实。每一个出来的东西都是我的血,我的肉,不是无病呻吟,也不是一种趣味性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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