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片——庄辉
刘卓泉:2004年我在你家里看过你用DV拍了一些关于老家甘肃玉门的素材,印象比较深的是你拍摄每个场景的镜头都很长,在那些过长的镜头里你想得到什么?庄辉:那年我买了一部DV,想记录自己童年生活过的地方。我拍摄的动机很简单,就是想给自己的晚年留下一点记忆。你知道这个社会变化得太快,没有什么事情会停留得太久。
刘:那么你认为录像能给你留下什么呢?
庄:就是一种情绪。比如我在拍摄一段落日的时候,我会提前在戈壁滩上等待,我会听从内心的安排什么时候开机,什么时候结束。
刘:这种内心的情绪是你童年带来的吗?
庄:是。小时候我会常常在戈壁滩上看远处的地平线;在家里的火炕上看玻璃窗上结满的冰凌花;看夜色中的月亮;看一片金黄色的麦田。
刘:我的童年也有这样的记忆。
庄:只能成为记忆了。我们现在日常生活中,想看一眼宽阔的地平线都是奢侈的梦想了。记得2005年,我们为了那个后来没有实现的“小揽计划”去“珠三角”考察。从深圳到广州一路几天下来,都是房子、房子、房子,紧张得令人窒息。
刘:谈到这里让我想起了你2001年做的《茶山镇》。
庄:这件作品的起因是一个真实的事件,在东莞的茶山镇,一个来自湖南的打工妹,她的双眼被贩卖人体器官的组织给挖走了。当时读到这篇报道我非常震惊。
刘:这篇报道你是从哪看到的?
庄:一家南方出版的周刊杂志,你知道在90年代官方对媒体的管制一直很严。那时侯网络也没有像今天这么发达,我们能从正面得到的都是些虚假的信息。我喜欢旅行,在路上喜欢看“低级”的火车杂志,那里面有许多社会真实的消息。
刘:“珠三角”号称世界工厂,这里每天似乎都在发生不可思议的事件,我也曾经看过一篇报道,说东莞市区一块墓地里有许多尸体的头盖骨被二道贩子给割走了,说是那东西可以药用和做工艺品什么的,特别离谱。
庄:我们现在都认为“文革”发生的事情很残酷。试想一下,过几十年后再看今天发生的一切,这个所谓改革开放的时代,又会留给我们什么呢?
刘:我们今天的行为方式实际上还是“文革”的延续。
庄:没错。准确地说,这是几千年来中国专制制度留给我们的“遗产”。普通人从来就没有得到过应有的尊重。这让我想起了自己1979年进工厂到1996年离开这段时间,“工人阶级”由过去“主人翁”突变为“下岗工人”的命运。一个人活在这个社会就像一头畜生。
刘:2003年你做的《带钢车间》是不是想证明这一点。
庄:我不清楚。作为历史这是个复杂的过程,过去所经历集体主义式的生活,人和人之间留下了一段最朴素的情感。后来,我在另一件作品《筒子楼》中,也表达了这样的一种情绪。
刘:我记得你在这件作品里面用霓虹灯写了一句话:“过去残酷的东西,现在看上去都是温暖的”。
庄:这句话是一位写诗的朋友对我说的,的确,我们不能永远活在过去伤痛的记忆当中。我有疗伤的鸦片,我的艺术,我的童年。
刘:是你现在的艺术吗?
庄:不完全是。我认为艺术是一个学习的过程。最近,我去了一趟柬埔寨的吴哥,柬埔寨在中国人眼里被视为藩属小国,到了那里,我才发现我们的民族是多么的无知和自大。
刘:你也这样看中国的当代艺术吗?
庄:肯定的,我怀疑正在被忽悠放大的当代艺术。试想,我出生的时候是一个6斤重的孩子,在成长的过程中,我要面对除了专制制度之外的另一个强大的“知识系统”。我要面对无聊的艺术批评,脱光了衣服让策展人像挑选妓女一样选来选去,还要顾及艺术的上下文和莫名其妙的东西方文化关系。最后,所谓成功的艺术作品象僵尸停放在美术馆。MyGod!我仅仅喜欢的是艺术,我仅仅想从艺术的方式中得到内心的真实和快感。今天的艺术制度哪是在面对人,这分明是挑选“神童”的地方。即便就是这样一种艺术制度,对今天中国的艺术界还是奢侈的梦想。
[[i] 本帖最后由 梯空间 于 2008-6-19 15:06 编辑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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