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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q8867 发表于 2008-6-17 01:37

“一根线”——刘骐鸣个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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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线”——刘骐鸣个展
展览策划:苏文硕  杨婕
学术主持:高岭
学术支持:王林  吴永强

开幕酒会:2008年7月5日(星期六)下午4点
展览时间:2008年7月5日 – 8月15日

开放时间:星期二至星期日10:30 - 18:30
电话:13901203023  13269058903
E-mail:summitart@126.com
展览地点:北京市朝阳区大山子酒仙桥路4号,798艺术区中一街D区,视•巅峰艺术空间。
邮编:100015

“One line on life”—— Liu Qiming  solo  Exhibition
Exhibition Curators:Su Wenshuo  Yang Jie
Academic Director:Gao  Ling
Academic Support:Wang Lin   Wu Yongqiang

Reception: 4pm, Saturday, July 5, 2008
Exhibition Duration:July 5, 2008 —— August 15, 2008

Opening hours:Tuesday to Sunday 10:30 - 18:30
Tel:13901203023  13269058903
E-mail:summitart@126.com
Venue: 798 Artzone  NO.4  Jiuxianqiao Road  P.0.BOX 8503, Chaoyang District Summit Art Space Beijing P.R. China 100015.

lq8867 发表于 2008-6-17 01:39

刘骐鸣简历

刘骐鸣
1972年  生于四川。
1995年  毕业于四川美术学院。
1995年  起先后任教于阿坝师专艺术系和西南科技大学艺术学院。
目前生活在北京。
个展:
2008年  “一根线” 刘骐鸣个展   视•巅峰艺术空间   北京
2008年  和而不同   艺公馆  北京
2006年  出境    慕尼黑
2001年  刘骐鸣油画展  台中
1995年  (出)氡氚(入)油画展   四川美术学院
联展:
2008年  中国当代艺术展     歌剧画廊    巴黎
重建中国    维吉尼亚米勒画廊   迈阿密
“中国情境”当代艺术展    JW艺术中心    北京
2007年  春暖花开   798画廊   北京
重启•索家村——国际艺术营展   北京
反向运动——当代艺术展   北京
         环铁国际艺术展   北京
         浑搭——12人联展        纽约艺术空间
         1976—2006“四川画派”学术回顾展   文化部  北京
         向背     炎午空间    北京
        “JIN”2007当代艺术展   首都师范大学美术馆  北京
2006年  红色年代   杭州
         新极少主义概念展   纽约
2005年  上海•绵阳美术交流展  上海
         源自缘起——8人油画展   绵阳
2004年  四川省暨成都油画大展   成都
2003年  四川省高校美术教师作品联展  成都
2001年  存在•迁徙   成都
1999年  瞬间:二十世纪末的中国艺术  芝加哥
1998年  全国师范院校美术教师作品展  辽宁  
四川省美术作品展  二等奖  成都
1997年   都市人格四人艺术邀请展   上海
中国油画海外巡回展    东南亚、欧洲
1996年   高原红艺术工作室文献展   成都

Liu Qiming
1972     Born in Sichuan.
1995     Graduated from the Oil Painting Department of Sichuan Fine Arts Institute.
From 1995 up to now,Taught Fine Arts in Aba Normal College, then in Southwest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Institute.
Currently  Live in Beijing as an artist.  

Solo Exhibitions:
2008   “One line on life”Liu Qiming solo Exhibition, Summit Art Space,beijing.
2008    Harmonious But Different,  Arts Mansion, Beijing.
2006        Deportation, Munich.
2001     Liu Qiming, Taizhong.
1995     Fluidity and Limitation of Radon and Tritium, Sichuan Fine Arts Institute.

Group Exhibitions:
2008    Chinese contemporary art exhibition,Opera gallery,Paris.
China Deconstucted ,ArtSpace/Viller Galleries,Miami.  
“Chinese Situation”contemporary art exhibition,   Beijing.
2007    Blooming in Spring Warmth ,789 Art Gallery ,Beijing.
        Restart: Suojiacun International Art Camp Exhibition, Beijing.
        Move Inversely ----Modern Art Exhibition, Beijing.
        Circling Railway International Art Exhibition, Beijing.
        Mix Match------12 Artists’ Joint Exhibition, New York Art Space.
1976—2006 “Sichuan Painting School” Academic Retrospection, China Ministry of Culture, Beijing.
        Obedience and Disobedience,Yan Wu Space,  Beijing.
        "JIN" 2007 Exhibition of Contemporary Art, Capital Normal University Museum of Art, Beijing.
2006    Red Years, Hangzhou.
        Neo- Minimalism Conception Exhibition, New York.
2005    Shanghai•Mianyang Art Exchange Exhibition, Shanghai.
        Originating from Shared Feeling: Eight Artists’ Oil Paintings, Mianyang.
2004    Sichuan Oil Painting Exhibition, Chengdu.
2003    Artworks from College Art Teachers in Sichuan Province, Chengdu.
2001    Existence•Migration, Chengdu.
1999    Moment: Chinese Art in the End of the Twentieth Century, Chicago, USA.
1998    Chinese Artworks from Art Teachers at Normal Universities, Liaoning.
        Artwork Exhibition of Sichuan Province( won the Second Prize), Chengdu.
1997    City Personality: Invitational Exhibition for Four Artists, Shanghai.
        Chinese Oil Painting Traveling Exhibition in Europe & Southeast Asia.
1996    Documents from Highlands Blush Studio,

lq8867 发表于 2008-6-17 01:40

留住个人的历史记忆——谈刘骐鸣油画作品

留住个人的历史记忆
                         ——谈刘骐鸣油画作品
王 林
在一个只推崇集体主义的社会中,即使是以人为本的思想也极易受到污染,当“人”变成“民”的时候,个人往往被排除在外。对中国封建主义文化传统而言,民和君相对,所谓“民为贵,君为轻,社稷次之”,民之重要在于它是君王统治的基础。这里有一个我们判断当今社会是否真正进入现代化的前提,即个人自由的优先权在社会体制和社会生活中的实现程度。宪法规定了每个公民的民主权利,而我们在现实生活中却根本无法实现。公民权名存实亡的现状,对中国人的精神心理产生了深刻的影响,大陆艺术家对于重大政治历史事件的集体失忆,就是一个显著的例证。众多艺术家在利用甚至滥用毛时代的文化资源,却几乎没有人对那样一个时代的历史灾难进行重述和反省。历史题材创作自伤痕美术浅尝辄止以来,至今仍然是官方意识形态全面主宰的领域,仍然是以政治倾向性取代历史真实性的所谓现实主义创作方法和叙事霸权肆虐的场地。
正因为如此,当我看到刘骐鸣把自己作品的关注点集结于历史记忆的时候,内心是充满感动的。
刘骐鸣从个人记忆的角度切入历史,无论是以年号为题,还是“革命样板”、“反恐精英”、“奥运畅想”等等以历史叙事为契机的作品,画家都没有对政治历史事件进行直接描绘。他总是用心理象征的手法,去叙说自己对于正在消逝的历史记忆的某种感触。比如《我的1989》系列作品,有的只是在天空中被悬置的稀微的人链,或者是在云水之上留下运动姿势的身影。这些已经被中国人在当今社会中集体遗忘的形象,在画面中显得那么渺小,那么虚幻。不仅是画家对于有意被抛弃的历史经历的哀戚,而且是艺术对于消费时代的精神现实的悲叹。正是在发自内心的哀戚与悲叹之中,艺术家希望留住个人的历史记忆。
这是诗意化的历史与历史化的诗意。
刘骐鸣的画面是空旷而寂寥、静谧而辽远的。他总是用灰暗的色彩——灰蓝、灰绿、或者是灰灰的淡红色——来构成朦胧的、含混的背景,甚至就是云水相接的画面本身。这中间有云水的波澜,有白日的晕辉,其间时隐时显的是典型的政治符号天安门。这种中国古典城楼出现在云水之间,有一种仙山琼廊的意象,为画家营造超现实情境增添了虚无飘渺的诗意。同时也以其政治象征,暗示出个人叙事的历史针对性。
画家对人的描绘是远距离的,空间的渺小与时间的消逝相互沟通。无论他们是在行走、在游弋,还是在做着运动的姿式、在树枝绳索上悬垂,画家有意利用透光的背景把他们画得如同剪影,轻薄、微小、飘浮,无根无源,无倚无靠,无始无终,无奈而又宿命。这是些被抛弃的人,被官方权利、被权利意识、被意识形态所抛弃、所遗忘的人。在市场经济、消费时代、集体社会混杂一体的当代中国,知识分子的整体坍塌、艺术创作的急功近利和历史意识的淡薄是互为表里的。刘骐鸣置身其中,对此深有所感。他在画面流露出深深的孤独和落寞,这种情绪是现场的也是真切的。唯其如此,艺术才能作为一种揭示,以其敏感、细微的心理反应揭示出精神现实的真实。
艺术创作并不一定要以对抗、对立的方式出现,才具有对于社会现实、精神现实和文化现实的批判性。艺术创作作为个人对生活的体验,其批判价值在于以个体化艺术语言去挑战既成、既定的集体话语。刘骐鸣作品执着于个人对历史事件的精神反应与心理追忆,本身就是对抹杀历史记忆的专制权利和集体意识的否定。在画面中刘骐鸣不断甚至是顽固地使用红色点线,不仅是在灰冷色调中提示视觉注意的形式需要,其红屋顶、红绳索、红领巾、红内裤等等,都是具有能指意义的政治符号或泛政治符号,只不过画家把它们异样化,抽离于现实生活而构置起超现实体验,通过历史的片断化、个别化、零散化,让历史还原成为个人的、心灵的、小写的历史。刘骐鸣以哀婉而凄楚的诗意去触摸历史,旨在证明历史是不能忘记的。其实,这句话本身就包含着对于历史的尊重,哪怕是曾经造成过巨大伤害的沉重的历史。也许这一点,正是刘骐鸣作品充满伤感诗意的原因。
谈刘骐鸣画作,令人想起当代德国画家基弗尔,他以泣血忏悔和入骨反省为德国民族二战以来的历史谱写了宏伟的哀歌。我总在想,中国画界开始有了如刘骐鸣这样低吟浅唱,流连于历史经历的作品,什么时候才能有如基弗尔一般为历史苦难发出道义强音的艺术家呢?
2008年6月15日
于四川美院桃花山侧

lq8867 发表于 2008-6-17 01:41

命悬一线 ——刘骐鸣其人其画

命悬一线
                 ——刘骐鸣其人其画
                                        高  岭
         没有人能够说清楚一根线,究竟有多长,究竟能够串联起多少赘重,又能够挑拨出多少轻盈?然而有这么一位艺术家,他却把线作为自己创作的主要题材,用一根线演绎了他的人生观和艺术观,这人便是刘骐鸣。
空间中两个物理颗粒之间的距离连接,便是线的本义,它原本无法构成一个现实之物,但在刘骐鸣的艺术中却扮演了勾连天地、承载人生的重要作用。一根纤细和轻盈的线条,为何他对此竟有如此重要的比附?这与他的本人的经历有着很大的关系。从中学时代起,他好像就开始承受其他同学没有的压力——他因自己对学校考试舞弊的抗议而被开除了团籍;他从参军的哥哥的亲身经历感受到八九风波真实的一面。对于一个十几岁的青少年人来说,追求进步的理想受到来自所谓的组织原则和政治现实双重的打击。而当几年大学刚刚培养起他懵懂的艺术与现实的观察和表现方法的时候,毕业分配的结果再一次打击了他的艺术之梦——他被分到四川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师专教书。少数民族地区的宗教状况和远离省会成都带来的文化信息匮乏,使他的内心充满了孤寂和无慰,他还年轻,他需要艺术,需要思想和情感的交流。于是,他在成都与建立了自己的工作室,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他穿梭在工作岗位的阿坝师专和成都平原的工作室之间,时间和精力的消耗终于使他做出了辞职的决定,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安心画画,实现自己的艺术梦想。可是,随后的生活现实又一次次地让他感受到虚假和残酷冷漠的一面——朋友的鼓动使他加入到一场骗局之中;新调任学校的文山会海和规章制度令他分身无术;母亲的意外死亡让他对城乡差异的严酷现实有了切肤之痛。
他原本应该有充足的时间和精力从事自己喜爱的绘画创作,但他三十几年的人生时间里,却饱受生活现实的捉弄;他原本应该在自己的画面中以激越的形象将这些苦痛宣泄出来,一吐为快,因为只有在绘画里,他才能找到人的尊严和生活的意义。但是,当我们看到他这两年来北京发展后创作的近作时,却更多地感受到一种难以捉摸的沉静和冷漠。飘忽不定、浓郁黝黑的云海深处,是若隐若现却永远挥之不去的政治权力的象征性建筑一角,从那里释放出的龙卷风和蘑菇云,作为外在政治力量的能量场,可以遮天蔽日,让日月无光,令万物萧条。经历了许多事,刘骐鸣学会了透过现象看本质,外在的约束和现实的纷争困扰,都无法引起他用手中的画笔表现的兴趣,他想要表现自己对这些压力和困扰追问的答案,想让自己站在更高的视点抓住控制现实具体世界的那只看不见的手。于是,他选择了隐喻的手法,将寓意现实之重的千层乌云与那看似渺小些微的象征性建筑符号融合在一个画面之中。一个是看似虚无却浩淼无边的大自然天象,一个是看似无机却蕴藏巨大权力能量的人工之物,这两者在绘画中的结合,只因为中国人的存在,只因为中国人的困惑,舍此,整个画面将显得空泛和乏力。
画面前景中宛若玩偶般悬吊着人物,才是艺术家最终的关注点。他(她)们赤身裸体,只留下一块遮羞的红布,在这个仿佛要吞噬一切的万丈云海之上,他(她)们似乎并没有惊慌失措,而是机械地重复着一些早已被外力“融化到血液中、落实到行动上”的规定性动作。这些动作来自毛泽东时代的样板戏,是那个所谓“激情燃烧岁月”里人们耳熟能详的剧目,可在今天的刘骐鸣眼里,就只剩下徒有其表的动作姿态了,因为斗转星移,当年的那种空幻的理想早已荡然无存,也无人再信,而人物角色的躯壳却被艺术家保留了下来。所以,我们从画面上可以发现,这些舞蹈人物并没有过多性格特征的描绘,一切都只是一种提示性和轮廓性的。
这些机械、僵硬的戏剧性人物与高处悬垂下来的红色绳索是如此地不协调,以致于我们不能不怀疑这根绳索究竟能否拯救这些坠落之人。而事实上,这根纤纤细绳只不过是生命的游丝,它无法承受如此之多的历史和政治的重负。它是象征性的,也是暗示性的,就像有些作品中出现的红内裤、红领巾和红旗,它们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的象征,也是生命不能承受之轻的感叹。
背景的厚重阴沉与前景的轻盈怪诞,被一根救命索连接起来,它被比附为人的生命游丝,可它是那样地纤细,何以负载生命的力量和光芒?于是,一种强烈不安的危机意识涌动在画面的上下左右,它飘忽但无处不在,无时不在,没有人能够真正摆脱它的控制。这是刘骐鸣内心的悲剧意识,也至少能够唤起我们观众的忧伤意识。
  2008-6-10

lq8867 发表于 2008-6-17 01:42

在激情与沉思之间——观刘骐鸣的油画

在激情与沉思之间
——观刘骐鸣的油画

吴永强

刘骐鸣的油画创作呈现了一个在梦想中惊厥、在放浪中沉浸、在秩序中被放逐的世界。观其前后作品,它们不仅提供了一位艺术家成长过程的记录,也提供了在特定历史语境下中国人的生存文献。
上世纪90年代初,刘骐鸣考入四川美术学院,有幸成为张晓刚、叶永青、王林等杰出画家和批评家的弟子。对艺术天性的敏感、才俊名师的点拨、川美开放的艺术氛围,使他在初涉艺术生涯之时,便得以饱览多元的艺术胜景。刘骐鸣从川美老师的悉心指导和个人的勤学苦练中磨砺了艺术表现的基本功,从历史上的大师作品中领悟到艺术的原动力,从个人阅读和与师友们的讨论中了解到中国艺术已经发生的变化;而从张晓刚等一代名家的创作中,他又亲眼目睹了正在涌现的艺术新潮,觉察了探索的真谛、艺术的自由。所有这一切,开阔了他的眼界,并给予他以广收博取的机会。在川美学习的几年中,刘骐鸣尝试了多种语言和风格,将学习从一种惯常的被动过程提升为一种主动积极的尝试和探索的过程,为以后的创作生涯做了厚实的铺垫。
刘骐鸣的创作可被分为两个时期,第一个时期可称为表现主义时期;第二时期可称为观念和意象时期。不过,看了他全部的作品,我仍然觉得有理由把它们视为一个艺术整体中的两种趋势,二者虽有风格上的差异、时间上的前后之别,却并非各行其是,互不牵挂。刘骐鸣充满激情的个人气质使他倾向于表现主义,而他爱思考的习惯又使他不断试探观念穿透意象的限度。画家一直在探索将表现主义的扩张性与艺术家本能的秩序感结合的道路。从大地、身体、甚至游丝般的气息中,他体会了艺术的真实,再用这种真实来释放激情,探照人生。在他的画面中,绵密的塑造,浇铸了土地的坚实;纵放的挥写,撕裂了胸口的憋闷;轻柔的笔触,抚摸了历史的创痛;厚实的色层,呈现了生命的质感……从他的画前走过,我们冥然领悟到,什么是感性与理性、浪漫与现实的平衡。     
从川美毕业后,刘骐鸣来到位于川西高原的汶川县阿坝师专工作,在远离都市的环境中,他与艺术界的喧闹保持了距离,从而得到一个机会,能够对从生活到艺术、从艺术到生活的诸多问题进行沉思默察,静心思索,开始了一次蜕变的历程。同时他也在成都建立了自己的工作室,这样经常奔波于阿坝高原与成都平原都市之间。可是,这种历程却有机体般的连贯性,而并非以断裂的节奏完成。其大学毕业前后的作品连续地显示出前期风格的特质,具有表现主义的直率与坦白:对社会的关切、个人的苦闷以及偶发的睿智……种种来不及交融的内在因素,在不联贯的语言中汹涌而出。我们看到,仿佛艺术家身体内的某种机关突然被发动,沉睡的狮子一跃而起,发出狂乱的吼叫;分明的黑白,如黑夜之中,神话中的狮子绽开了白色的鬣鬃。
来到汶川,刘骐鸣尽管经历了从学生到教师的角色转换,尽管从燠热的山城来到凉爽的高原,他的画面却依旧为灼热的激情所吞没。有一个时期,内心的沸腾甚至使他来不及对画面语言作出筛选。也许是寂寞的环境增加了他的表达愿望,而环顾周遭,却少有可倾述者,这时,画布和颜料就成了当然的表达媒介。创作于川西高原的作品《1996年10月26日夜》,标题是一个时间痕迹,而画面却是情之所至的影踪,记录了唯有在那一夜才肯出现的特殊心理状态。这使人想起了波洛克。不同之处在于,波洛克使命般地怀着创造新型艺术语言的诉求,而刘骐鸣则以自发性为宣泄激情和解决内心矛盾的出路。如果他的画面中有某种“观念”的影子,却不是关于艺术的智性的观念,而是被原生态的生命激情所融化的观念。针对当时艺术界流行的“观念艺术”这个时髦名词,他说,他希望自己的艺术是“观念化艺术”。透过他的画面,我感到尽这一个“化”字之所能而有的感性热度,正是它,沟通了生命的本原与艺术的本原。
汶川时期的黑白系列《1996年10月26日夜》、《白系列》、《黑系列》,把刘骐鸣这种自我写真的爽快发挥到淋漓尽致。后两幅作品又构成《脸谱系列》,其中,《白系列》或可作为《黑系列》的表象性结局。后一幅画带着爆裂的动感,仿佛是冷不防撕开的面具。那些看似互不相关的视觉残片,采取游弋的姿式、恐慌而暧昧的表情,有的打算沉入更深的黑暗,有的在半明半暗的灰色域中徘徊,有的如沃霍尔头上倒竖的怒发,时而远离我们,时而咄咄逼向观众……然而,所有狂乱与动荡,到了《白系列》中,刹那间获得结构,变化为面具,无声、矜持,却以异常的孤独,疏离了这陌生的世界。     刘骐鸣汶川时期的作品常以“面具”为意象,并以此为涌动的激情输入了观念的深度,这是个体在社会中必然戴有的面具。萨特说,“他人即地狱”;刘骐鸣这一时期的画却好像对我们说,“他人即面具”。——我们生活在一个四处游荡着面具的世界上!可是,不管这些面具何等严密,都藏不住与身俱来的破绽,艺术家让色彩从破绽中挤出,在面具中撕出口子,越来越大,越来越宽,任凭欲望、妒忌、贪婪暴露秘密,销毁着所谓“文明世界”的道貌岸然。
如果说,当刘骐鸣一站到空白的画布面前,“面具”的观念便已然成竹在胸,我真是难以设想这样的状态,因为其画面效果使人更愿意相信,其“眼中之竹”、“手中之竹”与“胸中之竹”(假如在他的创作中存在这种过程的话)实在难以抽刀断水,他的作画过程也就是面具之聚合、生成与瓦解的过程。在此,视觉与观念彼此诘难,相互给予,腐蚀了观念的硬度,留下了思想、激情与形象碰撞的轨迹。
对面具的撕裂和焚烧,可作为一次告别仪式,表明了刘骐鸣艺术的一次转折经历。事实上,在即将告别求学生涯的时候,他就有过一次同类性质的仪式,那是作为毕业汇报在四川美术学院举办的个人作品展,题为“轻重之见-(出)氡氚(入)”。展题看似文字游戏,实则包含了一种对艺术乃至于人的历史性处境的感想——轻与重、出与入、惰性与变化……而展出的作品看上去也颇见反差:有的一如既往地延续着表现主义的澎湃激情;有的用符号化的自嘲形象走到了玩世写实主义的边缘。它们共处一室,印证着展题中的悖论,从而通过共时性的场景,诠释了时间中连续与变化的张力,而这正是刘骐鸣创作之路得以延展、成为今天所是的秘密所在,其中深藏着毅力与决断的辩证法。出现在这次展览中的玩世写实主义的作品以《合影留恋系列》为代表,那并排假笑的人物,把学生时代行将结束时的复杂心情表现得苦涩而无奈,玩笑的表面掩饰不住一种哈姆雷特式的自诘——是出?还是入?《吃系列》也有类似的意匠,但亦可见视觉风格的差异——前者是干涩的,后者是膨胀的——在更微妙层面上,显示了刘骐鸣艺术的不变与变。
另一方面,面对藏羌高原尴尬的宗教文化缺失与体制桎梏的无奈,2000年,当他经历了五年的调离申请失败后,最后以“三不要”离开阿坝师专。刘骐鸣告别了汶川,回到家乡绵阳,任教于西南科技大学,不久,再一次出走,只身赴京,作为一位自由艺术家加入了北漂的行列。这也许是他生活中一次更彻底的告别。经过一段时间的等待,我们终于再度有机会看到其创作的新面貌。如果说,深刻在激情下面必有理性的沃土作为支撑,那么,在刘骐鸣的艺术中,我看到的正是这样一种情况。随着年龄渐长,与情感平衡的理性结出了自然的果实。这时,对人的命运富有历史感的沉思更多地占据了他的绘画世界。在近两年来他的那些尺幅平常的画面中,我们邂逅了某种不平常的记忆。这是中国人集体的记忆,早已尘封在心,今天,被刘骐鸣以个性化的艺术方式打开了。灰蒙蒙的调子,裹住了我们的观看;空旷的背景,又助我们寂寞。在看与被看之间,在现实与过去之间,在遗忘与记忆之间,好似雨雾弥漫,云层涌动,使我们看不真切,却被粗暴地裹胁。那旷茫的云端,孤立了权力的图像。然而,图章般的色彩却足以穿透时间,嘲弄健忘,一再锁住我们的命运。
    观看这些北漂时期的刘骐鸣作品,我们会突然置身于一种被悬置的状态,感到无依无靠。艺术家用空旷的构图和散落在遗忘与记忆之间的片段,构成超现实的情境,记录了一个个内省时刻的梦魇,在陌生与熟悉之间,使我们痛感“被抛”的无奈。
在呈系列化而不断蔓延的茫远的天空与灰色的云层中,枯枝、红绳、红旗、红领巾、红内裤、古老而常新的城门……影影绰绰,魅影般地闪现着记忆的残片,仿佛努力遗忘又不断想起。浮动和翻滚的云层,就像难以释放的悲哀,越来越潮湿,越来越沉重。刘骐鸣说,他“喜欢以一种远距离静观的方式记录”,然而,当他从岁月流过的地方开启心扉,我们却看到,死寂和空旷将人与跟人相伴随的物悬挂起来,地平线被推远了,从而放大了孤独,使人顿生忧惧、迷茫和面临“无限”之时才能产生的绝望。我们已经分不清,这是过去还是今朝?是梦境还是现实?可是,我们却突然领悟了这块土地上众生的命运。
刘骐鸣的这些作品是婉转的,迷朦灰冷的色调、捕风捉影般的造型、水穷云起的虚实,赋予它们不可言喻的的诗意。他的画裹住了锐利的锋芒和颤慄的心情,却引起了深沉的悲怆。
刘骐鸣多样的艺术风格,并非杂乱无章,无迹可求。基于对美术史的深刻了解和对20世纪以来不断增生的视觉语汇的熟悉,在绘画语言上,他基本采取的是自由撷取、为我所用的态度,因为对他来说,只要是能够表现激情、传达思想的语言,就没有理由拒绝。至此,我领悟到,为什么刘骐鸣会对毕加索所谓“艺术没有变,变的是人们的思想”的说法倍加欣赏了。原来,他的每一次风格变化,都意味着一种思想的变化,一种观念的纵深拓展。如果说,除了激情,他的艺术还有什么不变的因素,那便是对人的尊严的呵护以及作为知识分子怀疑与批判的本能。
                                                      
2008年6月于四川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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