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北京“休止符”展的QQ访谈
[size=5]关于《休止符》访谈[/size]朱罡/戴光郁
访谈编者按:“休止符”作为独立于体制外的艺术家自发展览,本将于2002年广州三年展期间以外围展形式出现。由于策展人戴光郁提出的“休止”概念难与当时想要飞奔的思想合拍,在立场分明的据守下,戴光郁撤回“休止符”方案,退出展览。2007年戴光郁再次推出"休止符"方案,与另一些真正想合作的艺术家反而一拍即合。遂,时隔六年在北京,有了“休止符”展;有了这篇访谈。
下面是附在访谈前,当时策展文案的主题部分。
休止符表示一次暂时的停顿。音乐中,当需要停顿时,必须停顿。音乐家的天赋告诉我们,停顿是美妙的,后面的音符因停顿而回肠荡气。就音乐的本质而言,那是重要的!休止――为了后来的延续有意义。
当然,对于艺术和文化活动,过度地挥霍我们的思想和行动,盲目地跟从潮流步调起舞,必将限制人格的独立,使人类精神生活中唯可自诩的进取精神失去效力。今天,几乎所有按国际性标准制定、实施的艺术建制和事件,无不是想通过一种“好的”、“正常”的秩序,在运作操控中获得最大的利益。比如风云涌动的双年展、和太多太滥的企划式点子艺术展,艺术家的脑子都被它们掏空了,留给世人的是:过剩的趣味、滥情的概念、空洞的形式、苍白的思想等等。实在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其实,很多心智正常的艺术家是知道就里的,只是,人人都怕不成功的失意恐惧症正好为权力操纵者掌握,失败意味着被排除出局。所以,每一个人都得尊重、并遵循由霸权秩序建立起来的成功定律。今天,艺术早已被软禁,艺术家也强遭劫持。被洗脑之后的艺术家们,就像嗑药者进入迷幻状态,一种萨满教式的冲动让人抽搐不止。现在,晕眩后的集体排泄物堆积如山。
如何应对这强大系统操控下实施的“好的”、“正常”的艺术和文化活动?倘若我们心智还算健全和独立的话,休止,可以让我们有机会来进行新的思考。
“休止符”艺术展就是这样一次尝试。休止的提出,事实上预示了很多未知的新事物可能产生,我们认为,暂时的停顿是个绝妙的主意。停顿本身是个进行时态,因为,停顿是为重新开始而准备。
基于这样的出发点,应邀参展艺术家无需考虑什么建制、模式、主题,每个人提交的作品就是他的课题,通过“休止符”展览好像圆桌会议他们相遇,然后交流、对话、融汇。这是一种真正开放的、动态的、自我更新的、自主的艺术活动;这是艺术家恢复想象力和创造力的示范性工作。
既然 “休止”作为问题提出,它预示了参加此展艺术家精神指向与学术立场的共性。这可通过日常态度映照,得以呈显,通过他们的艺术实践,巳经正告:学问是一生的事情。他们的艺术文本,具有一种广扩的历史主义眼光、和沉稳的现实主义态度。他们是在用心智书写历史。他们的参加,亦如其艺术创作态度,是缜密而严谨的。
由于“休止符”表示暂时的停顿,因而它是当下时态的、进行时态的。相关讨论,必然着眼于未来,所以它是反省的、蓄势的、超前的。为此,批评的视野和理论深度,显然关乎到 “休止符”之后的音符阙如?
所以,这将是艺术家和批评家共谋未来的范例。
鉴于上述议题的现实意义,其学术立场与精神旨归,理应是“新历史主义”研究方法论框架内的、持批判现实主义态度的。唯此,它的艺术学理与文脉关系,方可在精神独立的人文关怀背景感召下,来形成、构筑中国新艺术未来的力量。批评家王林先生,自上世纪八十年代对“伤痕美术”关注、对“八五美术新潮”研究,到九十年代对当代艺术的介入迄今,其学术思想与著作等身。长期以来,王林先生坚持批判现实主义的学术态度,一直站在艺术批评前端,不和权力妥协、不向体制低头,艺术批评不为权贵召唤与蝇营苟利折腰,学风秉直,声名显赫。“休止符”艺术展邀请王林先生为学术主持,是以未来计。
[align=right]――戴光郁/撰[/align]
朱:看过文件,知道"休止符"展览策划始于02年。为什么时隔六年,还要推出这个展览,而且主题与命名都没变?
戴:"休止符"是应朋友之约策划,本将于首届广州三年展期间以外围展形式出现。由于客观原因搁浅。六年以来,中国方方面面变化巨大,可谓日新月异。艺术领域更是今非昔比,尤其艺术市场的兴旺,艺术品交易空前火爆,创造了诸多破历史纪录的神话。这些神话再经媒体和口传转述,被夸大其词地演绎为一夜暴富式“淘金”故事,让人心向往之。这种氛围培炼出的赌徒气质,几乎成为中国艺术领域的普遍态度。这是资本浸入艺术所带来的必然结果,它以最直接的获利方式,刺激着人们对权力崇尚的新的理解,从而导致权力分配与利益集团重新组合,有如政客与黑帮运作模式,艺术交往与作品交易产生了垄断形制,过去那种学术与商业泾渭分明的状况从此解体,进而营造了艺术评判标准看富人眼色行事的新格局。这样,由钱说了算的局面下,艺术品质的低劣走向,以及艺术家不知羞耻的盯着钱算计每一个工作日有何回报的结果,就可想而知了。虽然02到08六年时间过去了,这种局面愈发一派挺胸凸肚、不可逆转的态势,所以垃圾不见减少,反而成千上万的增加。另一方面,催生时代沦丧道德的美学标准与实用主义态度,也加剧了我们本可自诩的传统文化圣殿迅速坍塌。当人们还来不及思索这是为什么的时候,忽地又纷纷冒出不分青红皂白、乱供圣贤的借尸还魂者,十分卑鄙地假死人之口说活人之妖言。真是乱天下,坏纲常!妖言惑众者也许可通过权力操纵,把邪恶的东西粉饰一新、天花乱坠,使普通人不能识破。但硬摆在人们眼前的现实图景,却是人人可以触及到的,譬如说,我们身处其中的城市建设,几十年来,建的过程中不知毁掉了多少值得保护的文化古迹。让这些珍贵文化遗产随随便便地消失,难道不是一宗罪?
朱:这个勿庸置疑,历史会审判它的,并作出最终的清算!
戴:谁来审判?审判谁?关键是,审判的证据竟是那些早巳灰飞烟灭、不能重现、只能残存于记忆里的历史碎片。后人定会骂我们无知,败家子。而且,后人肯定不能理解:为何无人阻止?!因为那时巳是开放民主的社会。这是让人心痛的地方,所以,我们现在提出"休止符"的议题,意义是不言而喻的。
朱:这样解读"休止"的话,它应当不仅关涉到艺术的问题,而是指涉更加广泛的领域。
戴:正是这样。但首先由艺术说开去,这是检验艺术良知与品质的机会。我们没有理由为了个人发家致富拼死拼活地冲刺,而对社会道义不闻不问。我甚至认为,艺术家对国家社会兴盛衰亡在道义上是负有责任的,毕竟艺术是关于人的。按目前让人兴奋不已的艺术市场的空前繁荣来看,艺人家们似乎已经是生活于桃园仙境了。但是,根据历史经验判断,很难说那些脑满肠肥的艺术家批量生产出来的、被称之为"作品"的东西,将来不会被定义为垃圾。总之,好的艺术是有灵魂的,越美的东西越有深度。浅薄的东西在历史研究的叙述结构中是没有位置的。遗憾的是,在这样一个社会巨变的疯狂时代,我们的价值判断混乱、文化尺度失衡,充斥于眼前的,多半是垃圾。历史上从没有过这样恶肇的拿文化来开涮的事,今天的文化土壤太投合恶搞者心意了。恶搞者的搞恶劣质品只有在轻浮快速的转瞬即逝过程中,乘乱求荣。因为来不及思考,容不得思考……
朱:没有机会思考。
戴:所以必须提出"休止"的概念,至少要放慢狂热失态的节奏。否则,未经深思熟虑、仔细推敲的生产结果必然是垃圾。
回到现实问题上来,我想强调一下,我对那种对待几千年的文化积淀,只几十年光景就给弄得面目全非的不负责态度非常痛心。我去欧洲譬如意大利,看到他们对传统文化那么尊重,文化古迹那么自然的得到保护,再看我的国家……想到这些都想哭!我们还找得到两汉时期的建筑吗?同时期的他们有;我们还找得到明清以降的建筑吗?唔,皇城根里有的,还有一些摇摇欲坠的正在钢筋混泥土油漆翻新(弄得如此之媚俗)。但是他们更多,多得一座城市都是,而且是原版。非但如此,譬如英国,工业革命时期的建筑一个都不能动,甚至二战后的建筑也不可乱动,非常严格。去到那里会感受到他们的文化的厚实,而非仅靠嘴上说:我们曾经怎样怎样…… 我们老说自己的文化传统如何古老、如何悠久,可从来就没真的尊重过它,即使在与他文化攀比传统家当多寡中,稍有怔悟自已可能要输给别人,心里有点悚。可一旦牵扯到国家发展与攸关现代化述求这样所谓的国家间竞赛问题时,就变得态度分明,目光短浅起来,那些死人留下的遗物若是挡住去路,通通都得让位。自四九年以来,从赶英超美到“和平崛起”,我们巳被告知:实现现代化是压倒性决策与任务。据认这是宏观的、高瞻远瞩的战略眼光。关键是它已与国家兴亡的民族主义思想系在一起了。更何况从微观的、局部的个人利益来看,得自于"建设"激活的所有物质内涵,都可借助权力载体实现。生命的有限性,权力的一次性,使这样的求变述求尤显迫切。古人的事,未来的事都与自己不相干!只要大权在握,干了再说,哪管什么"历史审判"的事。
过去,大家熟悉的城市--我们的家园--正离我们远去。以后只在梦里依稀寻得它,恐怕也只是残垣断壁式影像回闪了。关于城市变化,成都坊间还有个龙门阵:过去一个犯人三年服刑期满,回到故乡找不着回家的路;现在一个嫌犯"收审"三月无罪释放,就找不着回家路了。城市变化真是太大!同时我想到另一个说法,恰当的印证了中西方对传统文化不同的态度,说一个古罗马时期的亡灵回到现在的罗马城,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回家的路。这两个比喻放在一起,真是文化毁灭与再生的现代隐喻,不知未来会以怎样结局作为回应。
朱:起码可以确证的是,现在欧洲既很现代化,又传统与现代文化一脉相承。中国求现代化不伦不类,却传统文化消失殆尽!艺术领域也是这样,国际间遵从的当代艺术标准来自西方,最现代的样板来自西方,可是有关传统文化的论述、包括博物馆形制、以及文物保护法规的建立与遵守,都是西方人做得更好。反观中国,想在现代化述求中证明自己,却数典忘祖失去了自我面目,而且现代得没有品味。
刚才谈到很多现代化述求中的社会问题,特别是城市建设带出的负面影响。现在再回到“休止”话题上,具体说,你认为现在提出"休止"是合适的时机吗?
戴:今天多谈了些艺术之外、但与"休止"概念相关的话题,譬如城市建设,正好补充了"休止符"展览策划书的不足。事实上,"休止"的概念理应包含着这些,艺术与它们是互为影响的。"休止符"艺术展正是想通过艺术载体,来向社会传递我们少数人的思考。至于时机,永远都是合适的,因为"休止"作为一种关涉历史嬗变的命题,其文化表述,针对今天这样一个煞不住车的疯狂时代是很恰当的。
朱:我想你谈到的这些,一个具有社会良知的人或多或少会都是有所感受的。时隔六年了再看今天的现实场景,“休止符”所要讨论的现实议题非旦没有改变,它所关切、置疑的问题反而变本加厉的凸显出来,麻烦不是在减少而是在增加,并且没看到刹车的迹象!浮躁与贪婪一直笼罩在人们日常生活中,你所提出“休止符”的文化命题不但符合02年,更是适合于今天。所以,现在推出这个展览是恰逢其适。
“休止符”原计划去年底开展,为什么又延至今年?这个展览从02年说起,议题很好,却没有实现。历经六年想做时又一次次后延。似乎有种宿命的意象与"休止符"命名有了关联,希望不会又往后延罢?
戴:其是,这个展览再放两年做也是合适的。看得出来,在这样一个疯狂的时代,人们是铁定了心不愿慢下来的了,所有的人都在比赛,所有津津乐道的,还是比赛!比赛需要速度,在这样状态下人们是顾不了那么多的,没人愿意停下来审视审视有何不妥,应接不暇的诱惑绝不能让自己落在他人之后,这就是人们的信条。深思熟虑、仔细推敲,等于是把自己置之于不利于捷足先登的竞赛境地。“休止符”的意涵,是要敲击这个疯狂时代――请头脑冷静。它是降烧的音符。你说的"宿命"意象是时代营造出来的,应该与"休止符"展览议题有关联,这样看的话,真不知道艺术会随着疯狂竞赛的蛊惑奔向何方?
朱:从“休止符”策展报告展览主题相关阐述里,不难读出你内心强烈的忧患意识。一针见血、毫不留情,开膛破肚式的拿"中国当代艺术"问题示问,让人感慨系之。但是眼下看来,这是不是有点形单影只、和合者寡,或按通行潮流情势标准看,甚至有些不合时宜呢?当然,这是一个严谨的艺术家应该秉持的艺术态度,非常难得。
戴:某种意义上讲,跟进潮流就是放弃自我、放弃反省、放弃责任。潮流是美丽的陷阱,一旦落入,除了瞎起哄就是随波逐流。八五美术新潮时期何多岺有句话说得好:“潮流是美丽和令人振奋的,艺术和艺术家是孤独的。”艺术家为何是"孤独"的?不就是在独立思考与自我守持中,甘愿疏离于人潮如海的大众声浪,以怀疑与批判的眼光来审视一掠而过的潮流,一意孤行的干着不为时人觉悟的事情。从这个层面看,"形单影只、和合者寡"正是英雄本色、开疆创业的真实状态,普通人只能见到他的背影。刨开表面热闹的潮流现场看,若大个中国,真正有才华、有思想、有责任、有立场的艺术家孰有人在?那些夸夸其谈、重复摹仿、花拳秀腿、急功近利者的名和利,不过浪得虚名、过眼云烟而巳,历史会重新归纳定位所谓的“当代艺术史”。我相信,能为这个时代证言艺术家的历史书写正在进行中,这个,是勿需辨驳的。艺术不应虚张声势,更不需要未开化者应合。艺术历史嬗变有其自身规律,它不靠掷骰子式运作方式来获得。
关于北京“休止符”展的QQ访谈 2
朱:提到艺术史和艺术家的历史书写,刘晓纯说过一句话:“艺术史就是艺术确认自身并解体自身的历史”,是否可用以支持你的判断?我们注意到,近些年来艺术界有股著史立传风正急,当艺术家还在工作室要么为创作冥思苦想、要么为金钱复制自己复制别人时,“美术史”写作者已经给他定好位置了。显而易见,这些或为作品促销或为权力操纵而誊抄出来的"美术史",有很大的虚饰与不实成份在里面。艺术家“在场”或“缺席”,全凭随机性操作而定。另一方面,认定“出场”尺度的仲裁者,多半又是曾经或正在从事当代艺术批评的人,与形同兄弟的艺术家酒肉不分的时候,很难说这“美术史”写作后面隐藏有多大的玄机。事实上,很多交易内幕人们早有耳闻,那么,这些又是不是“休止”应该关涉的学术问题、可否为后来的“美术史”写作者编入历史呢?戴:历史写作情况大凡两种,一是史志形式即,活着的人为活着的同代人所共同经历的重要(相对而言,常有偏见)事件,从文史记录(包括批评文本收录)和图像志角度收集归纳;从考据学意义上为今后的研究者提供真实详尽的文献资料(比如县志)。以这一层面看,那些曾经发生、正在发生和将要发生的,不管被正式出版物收录还是未收录,旦凡有过重要影响,留下的文献都具有史料价值。当然,艺术批评本身也同时构成、并成为主要的历史文本。“当代艺术史”的写作背景也跳不开发生着的事,他在选择的同时,也面临着被历史选择的结局。艺术史本身就是一部不断被选择的历史。这就是历史写作中两种情况互相交织的第二种。鉴于此,艺术史的写作是件既严谨又考眼力的工作。举例来说,譬如某部“当代艺术史”没把黄锐和艾未未的艺术写入,或收入进去仅泛泛而谈,这部史著的权威性可想而知。当然,写史者可以说他就选择他认为重要的,这是他的权力。但有待于历史考察的,并不仅止于一两种读本,更何况艺术家手头的东西是第一手研究资料。现在很多写著者很相信自己的评判权力,我说呀,艺术家也要相信自己改写历史的能量。自己把艺术做好了,什么事都是可以翻盘的。这也可从另一角度来验证写著者的判断力。
朱:一个写史的只看得见那些善于操作、会做广告宣传的人,那些阿谀奉承的人,或是只看得见身边的人,那他做的一切就是既浪费纸张又浪费笔墨、甚至浪费抄写功夫的事了。象这种类型的美术史著,并不全面,有时还不符合“史实”,哪怕出版上百上千种,它能有多大价值呢?
戴:当代艺术史的写作确实是件考人的事,要对同时代活着的人作出正确判断,殊为不易,不要说人情面子难以迈过,只个人偏见和近距离的局限就需费些思量来超越。古人就明白这个,象清人著《大清国朝画徴录》,就写同朝画家与画作,不好把握就谦虚点说“征录”,没有眼见为实就说“尝闻”。即或宋人郭若虚搜罗详尽的《图画见闻志》也怕有所遗漏,而称之为“见闻”,从而点明个人所见所闻不一定完整客观。或者今人如:有批评家干脆把著文题目命名为“身边的艺术”。要么最好是尹吉男那本《独自叩门》,就直言近距离观察擦出的火花。
过去针对史志遗漏但有另著,称谓尝有“补遗”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衡量我们每个人认真面对的艺术工作,都可视为“补遗”。
朱:“补遗”的概念很有意思,它兴许会让著史者更谨慎的面对学术。以你所言,哪一个有作为的艺术家也不要怯于"补遗"的身位。
戴:其是这也无关紧要,人的认识总有局限,个人好恶上总会有偏见。出一万本艺术史不能向历史作个准确(权威的)交待,还不如不写。写了,也充其量算是资料汇编。所以,时机不成熟,或是还未准备好的情况下,不要轻易染指“艺术史”。
朱:如果善于清除尘渣泛起的乱象看问题的话,在王林、高名潞、刘晓纯这样的学者型批评家著述里面,更能见到一种真情实感的艺术批评态度,更能见到可信的历史文本内容,纵使里面有所“遗漏”。也难怪老戴要对他们推崇备至了。至于说到另一种状况,的确,在我们所见的现实情景中,每个艺术家或艺术群落都把自己看成最重要的;每个写史的都把自己能够释读的东西书写成最好的。读不懂的要么泛泛而谈,要么就直接从别处誊写,或者干脆假装视而不见。更有甚者,据说,有藏家或画商为使手里藏品增值,在易手时有个好价钱,与写手达成共谋关系,重点推出某画家,背后的交易可想而知。
照这样下去,中国当代艺术的问题的确太多,太复杂!难怪它会“集体排泄物堆积如山”。是应该当头棒喝,叫声暂停的时候了。
戴:前些天雷震告诉我,她最近下载了一些谈及中国当代艺术的英语广播,有西方学者开始对中国当艺术现状提出批评。我认为有些谈得很对,譬如说到艺术家直接送作品上拍的事,在西方是不合规矩的,说艺术家假拍作品把价抬到天价后,交了佣金取走作品当打广告。他们说中国艺术家太狡猾,事情做得太肇了,坏了游戏规则。甚至,他们还担心,正如中国崛起的经济会影响世界一样,中国坏了规矩的艺术市场与资本,将会腐蚀原本干净、至少讲游戏规则的西方艺术领域。事实上他们提到,并指证,西方艺术市场已有出现或多或少受中国现象影响的恶劣事例,直言这是让人瞧不起的事。另外还提到很多诸如艺术家象工厂主一样请工人批量生产 “艺术品”,等等,不一而足。还有个对收藏家的采访,他们在开始反思这些,有收藏家说,他是绝不会收藏这等低劣的东西的。这是一种苗头,说多了可能刺伤中国当代艺术市场并产生负面影响,也会让一些中国艺术家心里不舒服,可这都是事实得嘛!
朱:这也并非坏事,它至少给我们敲个警钟。甚至开个玩笑说,西方评论界经过十几年来对中国艺术大唱赞歌后开始出现的批评声,不正是配合“休止符”讨论而来的吗?的确是应该检讨一下我们的艺术与市场出现的问题的时候了,所谓“惑者知返,迷道不远”。否则到了烂到根的那一天,再无机会挽救。
戴:我对中国人的反省能力早已失去信心。我们经历过太多劫难,却似乎又什么也没有经历过;我们有太多值得反思和否定的事件,却因为自私与贪婪,对此从来假装视而不见,哪怕与自已息息相关,也要找个恰当理由淡化它甚至忘掉它,因为人们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幸福”理由。现在的人真是麻木得很。
一个健忘的民族是没有灵魂的民族,是没有希望的民族。经济再发展、暴发户再多也没希望。事实证明,暴发户越多越糟糕,贪婪与无知正在毁损我们的国家。
朱:爱莫大于恨焉。
戴:还爱什么!有恨么?
朱:至少我们还爱着艺术。只要它还没有彻底烂掉,修正后是可以继续讨论的。我想这也是老戴提出“休止”概念的原因罢。
戴:从某种意义上说,“休止”的意思,就是把我们的思考提出来做个“备案”,放在那里给以后的人研究今天提供一个案例,就是说:这个时代并非所有的人都是盲从者;并非所有人都是麻木不仁者。
朱:作为历史备案,你认为"休止符"展邀请的艺术家是有代表性的吗?
戴:这是勿庸置疑的。我的意思是说,今天有许多勤于思考、有创造力的人的工作本身就是在说“休止!”
朱:我相信。而且随着时间推移,这声音会越来越清晰,也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
戴:准确的说,这股声音早就明白无误地发出过,也从未间断过。只是这个国家不需要逆耳的声音,不愿有聪明的人,所以它被群魔乱舞、众声喧哗的群氓之音给掩盖了。
朱:古者有言:欲盖弥彰!这是不是巳被印证了的事实呢?现实中这样的情况我们见得太多,如,上世纪70年代末的“星星画会”,越压制它越有更多的人想了解它。最终,反是星火燎原了。
戴:现在商业与政治合谋,联袂登台,情况复杂得多。文化领域有关后现代研究、解构主义分析等显学,同样成为政治领域挪用借鉴的“宝典”。今天的世界乱就乱在、好也好在“众语喧哗”的多元开放共识上,它就象一把双刃剑。现在众口一辞的认同就是“众语喧哗”。正当的声音,常常可能就是在表示尊重理解的言辞中被压制的。这是权力操纵在国家专制机器庇护下排斥异己的恰当借口,它正成为政治阴谋的一部分。
朱:那“休止符”的概念要想在众语喧哗的鼓噪声中语出惊人,使之兼听则明似乎只是一厢情愿的幻想?
戴:可能。所以我说仅作“备案”,这或许于今后是很有价值的。这里我还要强调一次,我们以后的社会是开放民主的社会,这一点很重要。事实是,尽管有股邪的东西一直在众语喧哗鼓噪声中操纵视听,正义的声音从来就没有间断过。这是构成、并代表一个时代的真正音符。
朱:这是历史造化。古往今来构成时代最强音者,从来就是少数人。真理在少数人那里,历史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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