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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min 发表于 2008-1-17 11:44

李小山

[float=right][attach]4593[/attach][/float]李小山
1957年生,1980年考入南京艺术学院,1987年研究生毕业,获硕士学位。现任教于南京艺术学院。主要著作:《中国现代绘画史》(合著)、《批评的资态》、《新中国》、《阵中叫阵》、《我们面对什么》以及长篇小说《木马史诗》。参与过一些重要的国内艺术活动,在中国当代艺术批评中有重大影响。

以下几篇文章转自《艺术财经》

失语的快感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都感觉自己患有一种失语的症状,原因无非是面对气象万千的现状开不了口。这也难怪,如果在众声喧哗中再增添几声喧哗,是做得到的,毕竟咱从前也风光过几天,说出的话是有人乐意听的。但几声喧哗有什么意思呢?如果要开口总该有些内容和分量吧,所以,失语并非全然是坏事。

另一个原因是,即使我主观上想说什么,也很难准确而完整地表达出来,一方面是缺乏现实针对性,另一方面是没有论说的思想依据。记得前年我参加深圳美术馆举办的论坛,与会者大多是圈子里的熟面孔。我发现,诸位发言者几乎都对流行的国外理论权威如数家珍,凡谈到我们面临的现象,必找出对应的国外权威作为依据。最可笑的是,前一位发言者若提到某个新近出现的国外理论家,后一位发言者必定会不甘落后地跟着大谈这个新近出现的理论家的最新观点,以示自己是多么合潮流,多么不落伍。这是值得深思的,我当时是这样说的,中国知识分子已经失去思考能力了,除了鹦鹉学舌、人云亦云外,说不出一点自己的东西了,倘若再连一点现实的针对性也丧失殆尽,那就可悲之极了。

我在以前的文章中不断地悲观地谈到,中国知识分子在思想理论上的真空状态和话语权上的全面丧失,是因为传统的思想理论资源无法在现实中生效,我们现在拥有的思维和话语系统是西方的泊来品,而非自身的原创的东西——换句话说,与所有非西方地域的情况一样,在我们头顶笼罩着西方的厚厚的云层,我们的思想和理论矛头根本无法将其穿透。我的一位朋友曾经雄心勃勃企图建立一套宏大的哲学理论体系,并出版了洋洋洒洒几大本著作。我毫不留情地向他大泼冷水,我说了,凡试图这么做的人,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这种情况下,鲁迅是做得最好的,比所有人都做得精确和彻底。因为他抓住了一点,那就是现实针对性。鲁迅从不打算建立体系,反而常常宣称自己的文章速朽,这是他高人一筹的地方。在当下,批评家也好,理论家也好,能做的也就是尽量使自己保持清醒的现实感,把握住现实的针对性,那便算相当不错了,在现今理论空间如此狭小的状况下,一个知识分子的现实感要比想入非非的思想理论更值得肯定。

我的失语症状让我获得快感,不是一种自虐狂的自我宣泄,恰恰相反,它使我进一步清理了那种不切实际的幻觉,以及排除那种毫无来由的盲目性。古人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我觉得至少应该有这样的自省能力:了解自身的欠缺,在这种前提下,才能够获得这个范围内的自由。所以,我说鲁迅是做得最好的,他给了我们坚定信心的启发,抓住现实的针对性,在各种限制和受压的缝隙中,保持清醒,然后发出自己的真实的声音。

admin 发表于 2008-1-17 11:45

艺术害苦了多少人?

我没有统计过,全国有多少挣扎在生存线上的艺术家,以及更多的这样的后备军?就我身边的情况而言,许多立志要当艺术家并以此谋生的人正在经历“成名”前的苦难:生活拮据,心情黯淡,经常怨天尤人而又盼望出现奇迹。这是不难体谅的。艺术家在我们的时代不是稀缺资源,艺术与市场的关系又那么密不可分,大多数想当艺术家的人是奔着有名有利去的,目的性非常明确,一切与此无关的东西都变得无足轻重。


平心而论,任何人都应该争取过上好日子,艺术家并不例外。不过,古今中外的无数事例告诉我们,催动艺术家不断奋斗的力量不是过好日子的愿望,因为这样的愿望实在是太初级了一些,有许多其它办法可以达到。我不想在这儿做启蒙教育,讲述那些优秀艺术家的故事,我只打算直截了当说,为了过好日子来当艺术家的人趁早收手,下这样的赌注风险很大,到头来好日子没过上,艺术也没起色,多让人窝心啊!


俗话说,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一大帮后起者把那些名利双收的艺术家当做刻意模仿的对象,或多或少带有消极色彩。一位不断与我谈论自身处境的学艺中年,挂在嘴边老是那几个人的名字:方力均、岳敏君、张晓刚……他大概常常做这样的比较,一旦时来运转,自己也会与那几个人一样,名气很响腰包很鼓。但是,我没法与他说,他的才智平平,艺术上毫无建树,名气响起来腰包鼓起来的可能性似乎太小了。


我想以这个例子说明一个道理,其实艺术是不害人的,害人的是艺术之外的东西。这么多人眼巴巴地等着靠艺术过好日子,艺术是佛么,会普渡众生么?我觉得如果剔除过于实际想法,艺术给人生的益处反倒会突现出来。马克思说,到了共产主义社会,人人都是艺术家。博伊斯则把艺术的概念加以扩大,宣称现在人人都可以是艺术家。这样看来,艺术与人生不是一个实际的利益关系,而是通过艺术来挖掘和拓展人生的丰富性。当然啦,我不敢发挥得太玄乎了,空洞的大道理谁都会说。我还是善意地提议,那些吊在艺术这棵树上急切地盼望着过好日子的人,如果可能的话还是早点下来,干点别的也许更好。

admin 发表于 2008-1-17 11:45

当代艺术为何突然红得发紫?

前些日子和张晓刚闲聊时,他说自己是墙外开花墙内红。众所周知,墙外当然是指西方,是指西方发达国家的意识形态和市场。我曾在一篇文章中写过,老栗力推的中国当代艺术已被西方全面买断。对于这一点,很多民族意识强的人(包括我在内)容易焦虑和愤怒起来,总是用什么“非中心”、“东方主义”之类说辞奋起抗争。我们本来没有所谓的当代艺术,甚至连油画才传入一百多年,正如足球、篮球、乒乓球等等,都是外来的东西。不知大家注意过没有?我们现在看世界杯,看 NBA,看斯诺克,从来不去关注它们是哪个民族的“发明”,至于乒乓球,已被我们自豪地称之为国球。但对文化(艺术)问题,我们的情绪就显得特别偏执,被 “墙外”和“墙内”的价值评判搅得头晕不堪。


中国当代艺术的发生和发展毫无疑问是“墙外”刺激和推动的结果,目前所有功成名就的人全是得到“墙外”肯定之后,才为“墙内”所看重。其实,这并不值得大惊小怪,因为从当时的社会生态看,本土的(文化)艺术是在完全缺乏自律的氛围下存在的,它与(文化)艺术正常的积累的节奏不发生联系。换句话说,那时的中国(文化)艺术是孤立的和封闭的,是与国际现状相隔绝的。


早在歌德时代,一个响亮的叫做“世界文学”的口号就产生了,在马克思经济决定论那里,这个口号被赋予了现实的可能性。我相信,任何一个具有当代教育背景的人都了解,我们身处的现实是什么?而作为现实的一种呈现,艺术又面临着怎样的前途?对于艺术家而言,不管他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进入艺术史才是对他的最高奖赏。按此说法,当代艺术以其新的类型给艺术史增添了得以延续的内容——我要强调这一点,它不仅是一种时间上的断代,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新的类型,因为它的产生本身就与以往的一切艺术类型不同,它是在国际化的平台上搭建起来的,如果做得非常出色的话,不仅是对本土艺术史的贡献,也是国际艺术领域的贡献。


所谓的重要性和价值是比较出来的,同样,当代艺术为何突然走红,一定是比较的结果。人们可以有种种理由批评中国当代艺术存在的种种缺憾,可以把“墙外”的因素夸大成阴谋或灾难,但是严肃的批评家和艺术史家,包括富有眼光的收藏机构和收藏家,都不敢忽视当代艺术家所作出成就,不敢对这段艺术史的延续掉以轻心。如果让我选择眼下五个代表性的艺术家,我不会把票投给那些国画名家和弄传统艺术的人——用昆德拉的话说,他们是艺术史之外的。

admin 发表于 2008-1-17 11:45

市场说了算

1992 年,一位画商走进一位艺术家的工作室,惊奇地发现眼前堆积了那么多的精彩之作,心中窃喜,却故意面无表情。艺术家则诚惶诚恐盯着画商的一举一动,生怕这位财神擦肩而过。最后,在艺术家千恩万谢下,画商以难以置信的低价把其作品全部搬走。请读者相信,这不是虚构,这位艺术家现在已是公认的大腕,作品早就成了市场的抢手货,价格之高令人咋舌。


是的,我们就是在这种潜移默化中慢慢适应环境的变化,从一门心思专注于艺术和学术转变为对日益蛮横的市场的唯命是从。关于市场对艺术和学术的有益或是有害不是我要谈论的话题,其中的因素太复杂了,关系到每个具体的不同的对象。我只是提问,在现今,市场上那些炙手可热的艺术家的及其作品,是不是可以作为艺术史研究的材料?因为,从国际上成熟的艺术市场看,市场是跟着艺术史走的,换句话说,凡能够进入并在艺术史占据地位的艺术家及作品,才值得收藏和投资。这里面所起作用的环节很多,美术馆、博物馆、公共艺术机构和赞助制度,专家和收藏家等等,形成了一个相互关联和相互制约的循环系统,金钱在其中只是一种标签,代表了某个艺术家或某件作品的价值和认知度。


我想指出,尽管艺术史是市场的最终标准和尺度,但对于当代艺术家和作品而言,以往的艺术史是没有参考价值的。因为一切都在发生和发展中,没有经过时间的沉淀和淘洗,我们无法找到现成的依据。例如,张晓刚、方力均等人,他们何以变为众人瞩目的名家呢?结论应该是,他们创造了自己在中国当代艺术中的独特性,缺少他们,便给书写中国当代艺术史带来严重缺失。按此说法,可以推断出一个规律,即使那些发生在我们眼前的艺术现象,亦可以从新颖、独特和独创这种角度来判断某些艺术家及作品的价值。


有一次,我与国外一家著名博物馆的负责收藏的研究人员交谈,向其请教这方面的知识,她的一个观点让我记忆颇深,她说,最简便的办法是,收藏那些在以往艺术史上从未出现过的新图式、新材料、新手法之类作品,里面一定会出现未来的卓越的艺术家,他们的作品一定会进入艺术史。她还说,这一点上,画商有时候比专家更善于挖掘新人新作,其敏感度超过了艺术史家和批评家。联系到开头我说的故事,能够证明,市场永远不会决定艺术史的走向,但我们对艺术史的检索,有很多结论可以从市场的表现得到验证:艺术史不是孤立的,尤其在当代,它是在市场中获得养料的,两者的关系并无尖锐冲突。因此,我还得补充一句,真正的购买是对艺术史的购买,真正的收藏是对艺术史的收藏。
         
2007.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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